照出自己的嘴脸

照出自己的嘴脸

在评论他人上,我们可能永远无法统一量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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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标识:执一驭万

多久没有照过镜子了?

也许是昨天,我不知道。

事实上,每日清晨必去的盥洗室洗手台前就有一面大镜子,只消在用电动牙刷刷牙时抬一抬眼皮,就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。

但我没有,只是机械地把牙膏挤到刷毛上,然后放进嘴里等着牙刷自己震。仿佛不是自己主动的行为,而是被肌肉记忆接管,代理着进行日程。只有在吃过早饭后,才能真正从这种梦游一般的状态中脱离。

地球 OL 明明是一款第一人称游戏,被生生玩出了第三人称的感觉。

希腊德尔斐神庙有一句箴言:

认识你自己。

但出于某种微妙的情结——可能带着点害怕与羞愧,对镜子中的自己,我总是支支吾吾,不敢正视,仿佛盯着镜中的自己就平添了一份要被人嘲笑的自恋。

直到往常瞟一眼就过的刷脸门禁突然提示验证失败。如同平时一直正常运作的齿轮突然卡了下转。

我稍一愣神,心想是不是脸没对正,于是抬头看住了识别摄像头——以及门禁屏幕上的我的脸。

虽说不是很注重个人形象,可也不算不修边幅。但镜中的我双目无神,像一副躯壳,只是恰好被漂泊的灵魂偶然寓居了。

每次见人都会自动开启价值评判的天平——穿着得体加几分,待人友善加几分,谈吐文明又加几分,若是存在坏习惯也会默默减扣分数。就这样加加减减浮浮沉沉,最后得出一个自认为客观,实际上也掺杂无法去除的主观因素的得分。

这是下意识的行为,我无法控制。

在瞥见自己出现在门禁的框中被识别匹配度打分,我才惊觉,自己一直抗拒照镜子一大部分是因为害怕把自己放上这个价值天平。

要么,自诩的客观被打破;要么,发现自己并不比别人好。

出神的工夫,门禁最终还是通过了,大概是我的生物特征还不足以被归类为“陌生人”。

一声“识别成功,请通过”瞬间把我从思绪中拽了出来。

重新进入某种日常的心流中,所有有关客观、有关价值、有关自我的思考如同水汽般瞬间消弭,寻不到一丝痕迹。

只有在又一次门禁刷脸失败,或者又一次手机熄屏,反光出自己的样貌,这种如同参演《黑镜》一般奇怪的感觉才会重新涌上心头。

也许正是日常——芜杂的日常,逐渐把真正的自我认识遮盖了。

因为太习惯用一套打分制、贴标签的量化指标来评论复杂的日常,以至于这种傲慢反而被自欺欺人地包装成了某种“客观”。

直到种种客观条件把自己送上了“被告席”,当作连门禁都识别不出的“陌生人”,我才会不情不愿地承认自己从来不曾真正客观,始终戴着有色眼镜,始终先入为主,始终以己度人。

想通这一点就释怀了不少,我不可能和一个门禁比客观。

人人心里都有把尺子,这把尺子也永不可能有一个计量原器划定统一的长短。客观是自诩,主观才是真。

门禁至少会在识别错误时短暂犹豫。

而用未经校准的尺度衡量他人的我们往往不会。

2025 年 5 月 14 日,阴,于西安。

Photo by Shubham Sharan on Unsplash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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